离开联想--回首这三年岁月的得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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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离开联想已经10余天了,但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自己是个联想人。我不时地拿起电话,和还在联想的曾经的同事们通话,向他们了解联想的近况。他们说又有谁离开了公司,公司在哪些方面又采取了何种动作。最后,我们无不唏嘘不已。
联想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变革过程。全新的组织架构,全新的运作模式,“呼唤狼性”的企业精神……而这一切,无不是联想基于激烈的市场竞争外部环境和对过去三年自身的深刻反省所做出的理性决策!变革带来调整,调整产生阵痛。有人困惑,有人彷徨,有人观望。也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期待在变革中抓住机遇。当然,还有人选择离开,就像我。
而三年前,2000年年底,面临大学毕业的我,同时收到两家公司的offer,其中之一就是联想。我毫不犹豫的就谢绝了另外那家公司的邀请。联想,联想,我想,对于当时大多数毕业生来说,联想虽然不如微软、IBM那些著名跨国公司那样“金光耀眼”,但联想的企业文化、管理思想、以及当时柳传志先生独有的人格魅力,都让我们感到,加入联想,一点都不比去那些所谓的著名外企差到哪里。
当我把写有我的名字的联想胸卡挂在脖子上,我知道,我真正地成为了一名联想人。可是,历史无情。当我真正开始在联想上班时,联想正经历从“互联网的顶峰”到“IT寒冬”的巨大转变过程,一系列举措如暴风骤雨般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无论是在食堂,还是在公司主页,都显著的印着“开源节流、创业创新”的大幅标语。元庆对媒体说,“联想患了大企业病”。部门总经理给大家发的一封群体邮件中这样写道:“说实在话,总经理室所有成员的心情都非常沉重。短短4个小时,让十几位朝夕相处的同仁摘下联想的胸卡,把他们送出了集团的大门,尽管他们有已经6--7年工龄的老员工,也有刚到集团不到1年的新员工,当让他们办理交接手续时,他们哭了。眼泪只能说明他们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但为了集团的健康发展,我们必须这样做!”
确实,在当时险恶的市场环境下,我们仍坚守在岗位的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意识,一则《谁动了你的奶酪》寓言在大家email中多次转发。我们知道,唯有发奋学习与工作,齐心协力,我们才能实现自身的价值。奶酪不会从天而降,奶酪只属于积极奔走的人。寒冬终于如浮云烟雨般散去。这一年,联想向业界交了份不错的业绩报告。虽然距离预期中的目标还有差距,但市场变幻莫测,今天的形势已经和当时互联网狂热时的“烧钱”时代很不相同了,一些市场份额已经被提前透支。所以,预定的目标没有实现也是情有可原。
部门开始招兵买马,新生力量源源不断补充进来。犹如人体的新陈代谢,新人的加入让联想更具活力。而我,已经是具有一年工龄的老员工了!我给新员工当指导人,给他们讲述联想的核心价值观、企业文化、考勤制度以及工作上的一些注意事项,我还给他们讲述当年我“入模子培训”时的种种趣事,还有参加公司运动会和新年联欢会时的所遇到的激动人心的事件。 我们一起作项目,一起加班,一起到三标的金白领餐厅吃饭。
而作项目过程中给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名来自微软的技术顾问竟然对我们的工间操非常感兴趣。每当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他总是第一个跳出座位,招呼我们大家一起做操。他说,自从从学校出来,就再也没有做过操,好多动作都已经忘了。但他做的很认真,从第一节的伸展运动到最后一节的整体运动,他都有板有眼,一节不落。虽然笨拙的动作不时招来大家的嘲笑,但那段时间,竟也是我们在联想最快活的一段时间。事后我想,不同公司的人在一起合作一个项目,竟然因为工间操而使气氛变得更融洽,岂不是非常值得回味?
这段幸福快乐的时光一直持续到2002年年底。这段时间,整个集团也笼罩在一片宽松、和谐、形势大好的气氛之下。没有人再提“开源、节流”,没有人再提“大企业病”,“双模式电脑”的成功、“万亿次计算机”的发布、“Legend World”的成功召开等等一系列光辉耀眼的事件背后,是大大小小的公司领导们在为03年作规划的忙碌身影。
福兮祸所伏。03年的头两个月,我所在的处的工作因为规划的事情而处于半停顿状态,03年7月,我们年初规划的项目被部门取消。半年多的劳动灰飞烟灭。我们处和另外一个处合并。处经理在享受完联想的欧洲游福利之后,全身而退,离开了联想。而我,在下半年的三个月中,竟然换了四个处,终于筋疲力尽。部门人力资源经理跟我说,在联想工作需要韧性。联想年年都有变化,三年一巨变,组织结构更是不断处于动态调整当中。关键是看自身能否从变化中把握机遇。我点头。不过,仍不断有人选择离去,又说明了什么?
回忆2003,有两件让我印象颇深的事不能不提。一是春夏之交的SARS,在那流言纷飞、人心惶惶的时刻,公司率先发出一封“合力战非典 携手献爱心——抗击非典全员捐款总动员”的倡议书。信中提到:联想控股公司、联想集团、神州数码将联合捐赠1000万元人民币,支持国家防治“非典型肺炎”疫情的工作。信中还呼吁全公司的党员、共青团员们带起头来,全体员工行动起来,以捐款的方式表达我们同仇敌忾、抗击非典的决心!除此之外,公司不断通报公司员工的身体状况,设立轮班工作制度、弹性上班时间,以及在食堂连着多天喝中药水、萝卜汤,来确保员工身体的健康。
在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面对一天比一天增加的病例,作为一名普通员工,虽然我并没有感染SARS,但我无时无刻不在感受来自公司的关怀。这起事件中,公司至始至终都做得很完善,很到位,很得人心。对比某些公司,即便在“非典”最肆虐的时刻,也仍然要求员工准点上下班,这更让我看到,联想不仅仅是作为一家“唯利是图”的公司,更是对社会具有高度责任感的、充满人性、让人尊敬的一家公司。
还有就是10月17日召开的“拒绝腐败、捍卫诚信”公司全员大会。当元庆用沉痛的、略微颤抖的音调通报了最近发生的几起公司腐败案例之后,我当时的感觉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震惊!“小公司做事、大公司做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等诸多警世格言不断涌上心头。我不由再次思考:做人与挣钱,孰轻孰重?眼前利益与长远事业发展 ,孰轻孰重?诚然,在北京工作,房价高昂,交通不便,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压力都很大。但,这就是我们轻易放弃自己基本做人原则的理由吗?为了眼前的一些蝇头小利而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为自己职业人生留下耻辱污点,值得吗?
莫以善小而不为、恶小而为之。即便是在小公司,也是如此啊!我想,这是我从联想学到的最深刻最生动的一门课。当然,从这次大会,我也领略到联想尽管产生这么严重的问题,但敢于正视、决不姑息。联想依然是家正直的企业,“清清白白做人,理直气壮挣钱”依然是联想的主流文化。
历史具有惊人的相似性。03年年底的时候,联想的业绩增长低于市场的增长,本该发放的第二季度奖金没有发放。一场更有震撼力的变革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这一切,其实从11月中旬元庆所做的“变革开拓,创新超越”半年总结会的报告上就已初现端倪。
12月底,部门开始有人离开。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我相信,每一次离开,都会让周边的人产生震动。人力地图上所在部门的人数不断减少。每个人都在考虑自己在新组织结构中的位置和前途。2004年过完年后,元庆给所有员工发的一封邮件更是让人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希望大家有创业的激情,有打仗的感觉,我们要如狼似虎,还是饥饿的狼、饥饿的虎,让人生畏。我们将从组织、从人员、从激励、从文化多角度地持久保障这种激情。”而同期《联想》杂志,也在卷首发出战斗檄文——《狼性的呼唤》。
马克思说,事物的发展总是螺旋式上升的。联想在历经三年的多元化历程之后,也许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加明确自己的敌人是谁、客户是谁;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20岁的联想,正处在这个螺旋的当口。战斗就要打响了!可我,已经无缘去感受这场战斗的壮烈了。
25日,我从上地的海淀人才出来,拿着办好的档案存放卡,我知道,我已经不再属于联想。其时,太阳明媚,狂风肆虐,历经一冬还没有树叶的树枝在风中摇曳。风中夹杂着细小沙石,打在脸上,隐隐地疼……离开后的这些日子里,我在家沉思、静养。回首这近三年岁月的得与失,想想自己究竟为公司付出了什么,而公司又给予了我什么。对比之下,我觉得为公司付出的太少了。
遗憾之余,我不由想起前不久中央台《对话》栏目中主持人和嘉宾谈及对企业忠诚度的问题。我想,没有人会要求我们为某一家公司贡献毕生青春。因为,在这个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无穷变化的时代,谁也不敢说目前效劳的这家公司就是我们一生最后的一家单位。但我们可以做到在合同期内为公司兢兢业业,勤奋工作。先别向公司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首先,我们得先问问自己,我们能为公司创造什么。只要我们做了,我们的价值就一定会被公司承认的。这,也许就是对公司的忠诚吧(这也是种职业态度)。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清楚,我们所做的一切,其实最终都是为丰富我们的简历。只要生命还在继续,我们就得为生活而工作,而奔波。我们每天都在书写自己的人生简历,我们得时刻为下一次的奔波而做好心理准备。
不久,我收到文章开头的那家公司的offer,我被录取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联想的近三年的工作经历。我要感谢联想,他把我从校门招进来,让我经历全方面的培训和锻炼,让我成长、成熟,让我如此近距离的感受他的企业文化、管理思想和市场运作,让我如此深刻体验其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寻求变革开拓的决心。
因此,虽然我已离开联想,但我仍衷心对联想充满感激和祝福。三月的北京,嫩绿的小草已悄悄从地下探出头来,长安街旁的玉兰花也悄然绽放。透过窗外,树冠已然升起一片清绿!
